个人故事（二）

封面故事，深圳致丽玩具厂——记重伤工人兄妹同心克服残疾服务人群

1993年11月19 日深圳的港资致丽玩具厂发生了一场火灾，致87人死 51伤的大火。当时十六岁的小英(陈玉英)就在这间工厂打工。这场火将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烧得不似人形，左臂萎缩了，烤曲了的手掌只剩下一根指头，失去了脚掌的左脚在七年内做过了十多次手术，最终小腿还是要被割下来，换上假肢。

但她的故事并没有就此而完结，反而她在去年中，在重庆忠县成立了一个残疾人自强服务站：今年她好又举办了一个致丽火灾十周年的研讨会，所有伤者和死伤者的家属聚在一起来，透过分享来化解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悲痛·看来小英除了自己站起来之外，还想抚平其他残疾人士的伤痛。

中國特色療法——未康復先出院

烧伤后的小英在深圳的南方医院躺了近半年，接受了无数次的手术，但伤势仍是无法好转。「当时我很伤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也曾想过不如死了算，但全身又不能动弹，所以只好在哭。」小英忆述受伤初期的苦况时，神情并不显得特别苦/最后在毫无准备之下，她和另外三名在医院重感情好的亲如姐妹一样的女工，被院方迫签了字便被送回家乡去。

醫院門大開 無銀莫進來

當時她是被人用擔架抬回忠縣的，經過重慶時當地的醫院都以她的傷勢太重而不讓她入院·他家人害怕家鄉的設施不足,所以便用她獲得的賠償(共約二十萬元·當中有十六萬元是香港傳媒替她籌來的)將她送進了忠縣人民醫院接受自費的治療，並在忠縄貿了一間房子住了下來。

患難中的眞情

小英是因為幫助哥哥完成學業而受傷的，而她的哥哥陳劍目前已畢業並在忠縣的農業局內工作。在小英康復的過程中，陳劍亦擔當了一個很吃重的角色。在97年，在家人不斷的鼓和協助下，小英終於可以坐起來的時候，家人便從重慶買來了一張輪椅，好讓她可以在房子內轉動一下·陳劍在有空時便會先將輪椅從九樓家中抬到街上,然後回去背小英落樓，好讓她可以到街上去活動一下·陳劍說:「當時天氣很熱，妹妹的傷口仍未完全復完，不時還會滲出些膿血，在背着她在樓梯上落，有時會渾身都是汗水和膿血，但我還是很樂意去這樣做·」初時小英也不習惯街上行人好奇的眼光，但她爸爸對她說:「哥哥是大學生也不怕人家笑，你怕什麼結果小英總算是踏上重返正常生活的第一步。

1993 年 11 月 19 日 13 时 25 分，位于广东省深圳市葵涌的港资致丽玩具厂发生火灾，造成 87 人死亡，51 人受伤。起火原因是仓库电线短路。

致丽玩具厂是一家港资来料加工企业。为了增加利润，厂家会到偏远的乡村招工。致丽玩具厂的大部分工人都是从四川或河南招来的。为了防止工人偷盗，工厂的大部分窗户都安装了防盗栏，火警发生时工厂的四个出口中只有一个没上锁，但通往该出口的唯一通道，宽度却只有30寸左右。结果在慌乱中，不少工人被堵在通往出口的梯子间无法逃生。为了尽量减少因更换保险丝而造成的工时损失，该公司竟然用铜线代替保险丝，并通过通道贿赂检查的消防员以避过检控，结果酿成了震惊中外的大火。

火灾发生后的第二天，港方老板劳钊泉便赶回工厂善后，并拿出三百万元人民币来作赔偿。但这些钱主要用来赔厂房的损失，火灾中的的受害者及其家属，最后只得到数千以至数万元不等的赔偿。案件在94年底审结，劳钊泉被判入狱两年，但只坐了几个月便获得减刑·并于95年2月14日情人节时获释回港。后来宣布破产，令受害者无法向他进行民事索偿。

火灾发生时工厂正为意大利的致高公司(Chicco)生产玩具，从法理上致高的确毋须为遭次的意外负责，但职工盟的李卓人认为致丽的操作模式表面上虽然是港商员责来料加工，但实际的运作工序与管理模式，直接沿用意大利玩具商的格式规定。

「根据意大利商人在国外的直接投资，受聘工人的权益与保障，皆与本国相同。我们希望这个产品的玩具商也能拿出良心来关注这次意外，作出道义上的赔偿。」而小英亦有给致高公司写信，她在信中写道：“大火无情，可是人有情，因为是您们要销售这些玩具，所以才有了我们今天这样的结局，当您良心发现的时候，您想重为我们做点什么？非常感谢。」

在压力团体和意大利的工会的施压下，致高公司先后在97年和98发放共约二十万元美金给受害者，但第一次因为找不受害者名单，而把数万元美金给了残联学校，而第二次终于襄每名受害人获得万多元人民币的赔偿。但对于那些在大火中丧失亲人，或失去了工作能力，而且又要长期自费治疗的受害者来说，这些金钱实在是杯水车薪，而小英亦趁这次的十周年研讨会的机会，呼吁受伤者及死伤者家属团结起来，要求致高给予他们更合理的赔偿。

在研讨会的一角遇到当年在大火中教出了十多人的李顺春，便与他谈起来。说他是英雄，他坚决地否认；同他着再遇到同样情况，又会否出手相救。小春猥狠地抽了雨口香烟，然后在鼻孔喷出的烟柱仍未散尽的说:「这真的是很难说。」态度是既不承诺、亦不推辞。

93年年尾，当火警发生时，小春正在地下的冲床工作，他本来可以第一时开便逃难火场，但他却拿起灭火简去救火，当火势无法扑灭时，他便走到楼上去叫大家疏散，然后他又来回往返地，把倒在梯间的工友从层层叠叠的人堆中拉出来，然后抬到外面去。但后来自己却筋疲力尽，终于被烟雾焗晕，倒在火场之内，脸部，手臂和腿部都被烧伤，右手手指更被烧坏了一节。这天，当他谈到自己当时再没有气力，去拯救拖着他双腿不放的蓝家三姊妹的情况时，神情仍是一脸无亲和哀伤。事情难然是在十年前发生，但小春说:「现在我仍不时在睡梦中，见到满身是血的工友。」

小春目前己经三十岁，儿子己经八岁，就住在忠县拔山镇，在后街开了一间VCD店，但生意却因竞争太大而愈来愈差，所以他已打算明年把店子结束，跑到东莞去当年的厂商劳钊泉，希望他能开一间残疾人工厂，来让他和其他受过伤的工友开工。

在会场内泣血的杜鹃

研讨会的会场就般在忠县旧城区·一家位于山上的医院之礼堂内，从遣裹可以俯瞰着大半个旧城·四遇的建筑物参差不齐，但颜色却是统一地灰濛濛，会场内的布置非常商单，但却不失庄重。讲台上方挂着一幅白底红字写上活动名称的横额，简简单单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肃杀味·而台下前方放满了每盘以一元代价租来的杜鹃花，倒为会场带来了丝丝生气这些杜鹃花亦不禁令人想起，在这次大火中的死难者除了两名是男性之外。都是些年龄只得十多二十岁的如花少女。会场的左侧挂着着一幅由意大利漫画家所画的，有关小英遭遇的巨幅漫画，也是白底红字的。右边就挂着一幅贴满了死伤者照片的红色横额,会场后方就放着相关剪报和书籍资料等。

第一日 四朵金花喜相逢

第一天的研讨会主要是让从各地而来的参加者报到、彼此认识、聚旧、和观看一些有关致丽大火的纪录片，及各项展品。但不少在大火后已经失散多年的工友，彼此见面时都高兴得不得了。小英和从河南赶过来的阎小建见面时，两人更是拥作一团，原来小英和戴天玉，及小建和王雪花四个人在南方留医时都是在一起的，小英与天玉在同一间病房，而小建和雪花就在另一边的病房·当时大家都 和同小建是同病相怜，彼此都互相照顾，所以之间的感情是特别地好，但小建在回到家乡之后，便差不多有十年长的时间没有和其他三位住在重庆附近的「姊妹」见面了。四朵金花今天又可以继成一束了。

第二天 哭泣治疗法

研讨会的第二天正好是火灾十周年的正日。这天天色阴暗和不停地下着微雨·本来已是灰成一片的旧县城，今天更像是个穿上了丧服的孝子般，满面泪痕地伫立在会场的四周一研讨会开始时先是大家默哀三分钟，然后由台上的四朶受过伤的金花讲述自己的经在前两日还是一直在哈哈笑笑的王雪花，对着咪高峰语没了两句便已泣不成声了;戴天玉更是哭得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倒是面容烧得最惨的閪小建和小英比较能控制得到自己的情绪，但台上除了陈剑之外，却没有一个是不曾下泪的。轮到各伤者和死者家屋发言时，台上台下不人少都忍不住在掉泪 若果哭泣具是有医治心灵创伤果效的话·那么这天不少人的心灵都已经得到了慰藉。

寻回集体记忆

在中午两点钟，约莫是十年前大火发生的时刻，大会在会场对出的空地，安排了一个释放气球的仪式，作为对死难者的一种思念但见百多个紫色的轻气球徐徐地从各参加者的手中无声无息地飘上天空，在一片静默之中,这些气球亦奇蹟地都靠在一起升空，至少在直到离开视线范围之外前，都没有分开过。在气球之下，彼此从前互不认识，也从不知道自己的子女是如何地离开人世的父母们，在目送着气球离去的时候，随随地大家今后似乎就拥有了一个，和这场大火有关的集体记忆。

开不住的美少女

研讨会的会场就般在忠县旧城区·一家位于山上的医院之礼堂内，从遣裹可以俯瞰着大半个旧城·四遇的建筑物参差不齐，但颜色却是统一地灰濛濛，会场内的布置非常商单，但却不失庄重。讲台上方挂着一幅白底红字写上活动名称的横额从坐轮椅到终于可以靠着拐杖站立起来，小英又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来锻炼身了到她可以舞动着拐杖往外面跑时她便开始不断地学习各种谋生的技能，从英语~电脑打字、蔬果雕花、到无线电维修等,但都仍是找不到工作。小英的爸爸已六十多岁，目前仍在街头替人补鞋-小英说她的手没有气力去补鞋，但当时她也曾想过去给人家刷鞋~后来她在98年的夏天回到乡间老家避暑时，认识了一个姓徐的年青人·结果这位徐先生便成了小英女儿的爸爸

蛰伏的心动了

后来小英续渐发觉自己很喜欢和其他的残疾人交谈·她觉得不少残疾人都活得不开心而在康复的过程中小英亦察觉到社会能为她和家人提供的协助员是少之又少，她的家人也无从得知如何去协助她康复·最初就连如何去扶她起身也不会于是她便开始看书·不管是社会学心理学、人际关系等的书她都拿来看,然后尝试运用这些知识去帮助其他残疾人

兄妹齐心的威力

当然她也从关注过她的情况的香港志愿机构工作者身上获得暋示和鼓励，例如基督教工业委员会、亚洲资讯中心~乐施会等机构的工作人员对她的关怀，都令她感动不已结果在次和基督教工业委员会的石炳坤和亚洲资讯中心的黎梅贞交谈时，在他们的建议下。她和哥哥陈剑便像已经很有默契似的·马上决定开设一个专为残疾人服务的地方陈剑就负责办理成立服务站的各项手续,而小英就负责服务站的具体工作。

义举中的创举

忠县自强残疾人服务站，在小英两兄妹的努力下,终于在2002年6月18日正式成立，办工室其实就设在小英家中一个近200 平方呎的房间之内，为了方便各地的残疾人和工人打电话来咨询，站内设有全忠县首条能接通全国的免费电话热线，每一个电话都是由小英亲自去回答，小英又探访附近的残疾人和到聋哑学校去鼓励学生们，又到长途车站向出发到远地打工的人派发劳工知识手册等陈剑一空时便会到服务站帮一下。服务站首年的经费是由香港基督教工业委员会赞助的

一个电话也不能少

问小英每天要听多少个电话「平均每天才一个吧，但有些工人因为要在加完班后才有空来电,所以有时会在夜半时把全家都吵醒。在家裹工作虽然很方便，但说只的有时却会为家人带来不便小英微微地苦笑着说但她不肯听其他人的建议去用电话录音·她认为不少工人根本没有一个可以让你回复得到给他的电话当然除了电话之外，服务站亦收到不少由残疾人、工人以至是热心人寄来的信件

服务站便利店 还是外展队

谈到服务站的未来目标，小英说希望能把办事处搬到马路边去，因为目前的位置对残疾人来说员是诸多不便服务站除了要继续提供目前的服务之外，也希望能办些职业培训，和成立一个工伤小组小英趁这次研讨会的机会，已经联络好几名河南和忠县的致丽伤者，加入这个小组来工作，希望透过她们能主地地去关注那些在外而工作受伤，而要回乡休养的工友，肺麻病便是这个小组开始去关注的课题

有心 无财 行吗

需要做的工作虽然有许多,但服务站的日常运作,今年已经再没有获得任何资助，小英没有因此而感到半点气馁。她还是兴致勃勃地说打我自己在鼓励残疾人,但他们也会反过来给我写信，为我打气，结果令我自己做到有点不能自拔的感觉小英现正修读一个函授的法律学课程，以便可以更好地去协助一些打电话来求助的人但缺乏金钱许多事情便都很难办超来，就例如刚举行的「致丽火灾十周年纪念研讨会」之所以如此成功,除了是小英等人的努力之外,香港乐施会提供的赞助也是不可少的因素因为参加者无论来自重庆还或是河南的乡间.都会获得大会提供来回的旅费，和研讨会期内两日的食住安排，令参加者不会因为缺乏金钱而不来开会。

在和小英相处个多星期的时同中·完全察景不到她的言谈举止有受到自己的残疾所尝。但当为她拍摄一些人像照时·拍了一会儿她特地换了一套她认为是较好的衣服来拍·是一套颜色非常深沉的西服·我告诉她追样穿实在不好看时，她顿了一顿之后才若有所悟地说:「我从前也很喜欢穿些颜色鲜艳的衣服，但自从烧伤之后，就只会挑些颜色不起眼的服装来穿。」看来这场大火虽然无法摧毁小英坚强的意志，但在她的心灵深处，仍是被这场大火熏黑了一个角落